初试啼声

    有一种游戏，规则如下：组织者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例如“有一个皮球掉入洞中，如何将其取出？”第一个人提出一种解决方法。第二个假定第一个人的方法行不通，给出新的解决方法。第三个人假定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的方法皆行不通，给出新的解决方法，以此类推，直到问题无解为止。游戏持续轮次多者为优。
    就皮球掉入洞中这个问题，一个可能的游戏进程如下：
    第一个人：向洞中灌水，使皮球浮上来。
    第二个人：洞是漏水的。人亲自下去将其取出。
    第三个人：洞是漏水的，充满毒气的。用夹子将皮球夹上来。
    第四个人：洞是漏水、充满毒气的，弯曲的。……
    毫无疑问，游戏越进行到后面，参与者所面临的挑战越大。想象一下第十个人接手的将是一个多么棘手的问题，他面对的可是一个“漏水的、充满毒气的、弯曲的、炸弹炸不开的、充满辐射的……”恐怖之洞啊！
    有人将一个国家孩子参与此游戏的表现优劣作为衡量一个国家科研潜力的标准，细细想来，不无道理。不断证伪、反复求新的游戏进程，不正是科学研究的一个缩影吗？一个科学家，当涉足一个崭新的领域时，机会俯仰即是，一个简单的假说或一难称精巧的推演，幸许就成了科学界的伟大标杆。可随着研究的深入，假说不断被推翻，推演逐渐被穷尽，留给后人的突破口越来越小。
    不久前，凭借算法优化的经验，我对生物信息领域基因序列对位排列的经典算法——Needleman-Wunsch动态规划方程作了大幅改进，将运算复杂度降低了整整一个数量级。实验室老板对我期望颇高，让我用英文写一篇论证寄去美国审阅。我虽然也自信满满，却有隐忧。
    晚上查阅资料，前辈果然捷足先登了。一篇发于国际顶级刊物的思路、方程皆和我一致的论文《An Improved Algorithm for Matching Biological Sequences》以先于我发表在了国际顶级刊物《Journal of Molecular Biology》上，心头顿时一凉。对立志走科研之路的我而言，仰视自己研究领域内一个个声名显赫的前辈，总有生不逢时之感。
    所幸沮丧没有过夜。年轻是我的资本；梦想是我的翅膀。初试啼声，惊起一阵涟漪，足够欣慰。
    相较于生化、遗传、发育研究的百年历史，生物信息学才刚刚起步，还有大片的处女地等待开垦。永远保持一颗敏锐的求真之心，埋头探索学术中的未知，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寻到属于自己的财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何曾谄媚

    上午在学校本部上课，无意间看到正门口标语牌上赫然写着的一排大字——“向党的创新理论的优秀传播者，复旦大学杰出校友方永刚同志学习”。文革的句式今日再现，真是滑稽。下午回南区，又见到一条关于向方永刚学习的横幅高悬在南区大道上。纯净的学术之地，怎容苍白的政治宣传玷污？我不禁摇头。
    方永刚何许人也？去互联网搜索，答案俯仰皆是：“方永刚，海军大连舰艇学院政治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教研室教授。从事政治理论教学、宣传党的创新理论二十余年，因身患结肠癌晚期，成了胡锦涛先生亲点的学习楷模。”
    “不管癌症是中期还是晚期，我研究传播党的创新理论没有限期！”；“我是一名政治理论教员，我对我讲的创新理论深信不疑。我要把自己的生命无条件地奉献给党的理论教育事业。”楷模的见地，果然不同凡响。    
    因为本科在复旦修的历史，方永刚成了复旦的嫡系。校党委觅到这一迎奉中央的绝佳机会，大喜过望，在全校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向方永刚学习的活动，极尽夸张之能事大表忠心。
    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场论战，几个无聊的交大毕业生和复旦毕业生各结一派，摆开架势大肆攻击对方学校，好不热闹。从血脉正统到建校历史、从院士数量到科研产出逐一过招，交大派日趋式微，眼看招架不住，但见一虎将突然从阵中杀出，大骂复旦谄媚，说复旦是上海唯一一所将学校校庆日改成解放军进城日的大学，其言之凿凿，口气之铮铮，一举扭转了颓势。这回复旦大张旗鼓亦步亦趋地跟随中央脚步学习方永刚，当又是谄媚的铁证了吧。
    说来也巧，方永刚大学住的寝室，恰是我大一寝室的近邻。晚上编辑了条自嘲短信，曰自己继承了方永刚衣钵如何根正苗红云云，发给了朋友。谁想多数朋友连方永刚是谁都不知，少数知道的也诧异我怎么会去在意这些。 
    在中国，只有和执政党搞好关系，学校才能求得发展。是故当我们选择了名校，选择了复旦，就注定与所谓“谄媚”结缘。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那些阿谀奉承是为官者的护身符，聚光灯前一直上窜下跳的，也只是一小簇别有用心的投机分子。真正的复旦人，不屑于摆出一幅媚上嘴脸，不屑于随波逐流、见风使舵，纵使不幸趟上这混水，也以冷眼视之，守着自己那份清高。     
    复旦百年校歌忽在耳畔。“学术独立思想自由 政罗教网无羁绊……”

自嘲的艺术

等中国足够强大了之后 

 

MIT bbs上的十大：
1 我们系两个大牛收到复旦的OFFER了。
2 我拿西藏大学保底，签证会不会有困难？
3 明年汉语水平考试将加试方言听力？
4 有人收到北大物理的确认吗？
5 没天理啊！华中科大全奖被拒。
6 新西方的寒假班什么时候报名呀？听说中文托福要改毛笔考试了？
7 基督教信仰对签中国有没有影响啊？
8 呜呜~~~，签证官是客家人，听不懂他的话，被拒。
9 HUST的材料上说DEADLINE是正月初五，请问转化成阳历是什么时候？
a 我想申请清华大学核研院，怎样才能隐瞒老爸在中央情报局工作这一情况？

 

常见的对话：

1．“我的中文汉语考试彻底完了，不能申请中国的大学了。5555”

　 “不要紧的。中国教育考试中心说了，汉语是针对说汉语的国家和地区的学生。 比如日本，韩国，新加坡，朝鲜等，你申请吧。”

2．“我的文言文部分才450，够用吗？”

   “够用了，就是中国学生，他们也说文言文是给玉皇大帝读的。中国的高校看重的数学成绩。”

3. “我申请了吉大，重大，天大，可是心里很担心。 这些学校竞争太激烈了。”

   “那你再申请一下塔里木大学，准噶尔大学，漠河大学，保底吧。”

4．“我被清华录取了！还给了全奖。”

   “恭喜恭喜！多少一个月。”

   “5000中国人民币一个月，不知道在北京够不够？”

   “够了够了，还可以假期旅游那。”

   “我还只是北大的一个录取，没有奖学金。”

   “赶快套教授啊，现在才是中国农历4月20日，奖学金还没有发完那。加油。” 　　

5．“听说在中国只有Yale，MIT，Stanford，是名校。我是Ohio Uni毕业的。怎么办？”

　 “没有关系的，中国的教授其实就知道咱们小美这几个学校。放心吧。把微分方程好好看看吧。数学最重要的，可以弥补一下普校的  差距。” 　　

6．“我昨天电话面试了。既然是吉大的教授打过来的，说话很标准。问我想不想去机械专业。不知道全奖有没有希望啊。”

　 “有的。我也是电话面试，武汉大学的教授，他说的武汉方言，我就听懂他问我为什么要去武汉大学。其余的问题，我就说蛮好蛮好。结果给我了全奖。” 　　

7．“签证时候我遇到一个东北签证官，他问我为什么会不会包饺子。我说不会。结果被拒了。”

　 “为什么？”

 　“他说我动手能力差。”

   “你还好了。遇到了一个西北签证官，他问我喜不喜欢吃山西面食。我说不喜欢。结果被拒了。555” 　　

8．“我是白人，中国人会不会歧视？”

　　“不知道啊。我也是白人。谁叫咱们白人是无色人种啊。” 　　

9. “我是基督教教徒，签证时候没有问题吧？”

　 “他问你，你就说，一般不会问的。最好他不是道教徒。” 　　

10．“美国科学院院长说，美国现在不需要中国国家科学奖。现在重要的是多拿些小Nobel奖，来发展美国。”

　　“看看中国高校，Nobel奖已经是多如牛毛了。中国国家科学奖是世界性的大奖，咱们小美就算了。” 　　

15．“我看申请中国大陆没有希望了。文言文才350，数学才600。尤其是作文，写一首七律，才2.0 　　

    “作文2.0分，是不是被怀疑抄袭啊 ？”

　　“我建议你重考吧。”

 　 “那你先申请日本省的大学吧。其实也不错了。总比美国的大学好吧。”

人的一辈子

    周五听了一场免费的音乐会，其中一首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展现出一种特殊的感染力，在某一瞬间，我完完全全沉浸其中，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流动的画面。伤感的乐声追溯着一张张怀旧的老照片，故事从刚开始有记忆时翻开一直到如今的自己。忧鸣的小提琴声辗转起伏间，像是被一个片段触痛了某个神经，蓦然间问自己，“你是否与你理想中的自己越走越远？”  睁开眼睛，感觉恍惚而迷茫，那也许不是迷茫，是自己不愿接受现实的答案。
    这些年来我是怎么渡过的？是否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还是无休无止的围着功利的目的昏昏忙碌，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生活的目的？ 
    前些天与一个朋友互相提问，因当时心存疑惑，就问提-“向往什么样的生活？觉得今生的人生与自己的心中向往是否一致”。他给出的答案简单得出乎我的意料：“有一份富有挑战、有发展前景、稳定的工作；有房有车（无所谓豪华或舒适）；不为生计所扰；有一个有品位、善解人意的伴侣；有几个志同道合相处多年的老友；有时间有心情去从事自己的爱好——看书、藏书（看到自己喜欢的书堆满整个书架是一种享受）、作文（梦想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个优秀畅销的科普作家）、听音乐、摆弄HIFI和计算机设备；定期能去不同的地方旅行；很重要的一点是自己的状况能让父母放心安心舒心”“基本一致”。
    这更使我想起了两个月前在与以前老师的通话中她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她说“人的一辈子，不就是这样而已吗？”
    或许向往的着重点不同，然而所有人的基本生活需求都是这么大同小异，为什么有的人生活得疲倦而有的人不？不单单是由于有些人有贪念而另一些人容易满足。更多方面，是因为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所采取的不同方式。有的人一心只为达到理想，为目的为将来而活，双眼只盯住前方急进赶路因而忽略遗失了途中的美好，所以从不感觉到的满足。而有的人，为现在而活，前进途中不忘驻足于两岸美景，珍惜遇到的各种经历，因而一路生活得丰富多彩。 
    人的一辈子，不过就是这样而已。为什么不看得开一点？ 为什么不在意所在的每时每刻却一味追求永远达不到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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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长恨

    母亲是教师，打小就开始培养我阅读的习惯。起初读得很杂，也很被动，母亲每从图书馆借回一本书，我就不假思索似懂非懂地去读。真的很难想象小学二年级的我，是如何在自家弄堂口坐在小板凳上啃完了三卷本的《第三帝国的兴亡》，又是如何将一本簇新的《隆美尔》翻得面目全非。
    书读得多了，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偏好，涉猎依旧广泛，口味开始挑剔。随着学业的逐渐繁重，空余时间日益减少，阅读惟有遵从少而精的原则。尤其对小说，讲究阅读的连贯性，耗时长，选择起来更是慎之又慎。
    既然选定一部小说，那无论篇幅多长，内容多平淡，我都会一丝不苟地将其读完。几年下来，聚沙成塔，倒也通读了不少名家的作品。可也有例外，有两本书，是我读至中途搁下，再没有拾起的。一本是《水浒传》，对各路好汉打家劫舍的传奇故事本就没有激情，又被书中反复出现的鄙俗语言——“你这厮……”磨去了最后一点耐性。另一本，是被喻为王安忆巅峰之作的《长恨歌》。
    高考结束后，颇有雅兴，购书不少。那时升学的重担不在，新的征程尚远，无忧无虑，心平气和，真是难得的读书时光。先是被姜戎的《狼图腾》带到了内蒙凛冽的草原，透过一个个精彩的狼故事领悟了困扰中国多年的民族性格问题。接着随路遥的文字回到八十年代的山西农村，目睹窑洞内上演的一幕幕酸甜苦辣。读兴正浓之时，我翻开了《长恨歌》，本想又是一次穿越地域和时空的体验，可阅毕该书的第一部和第二部的前两章，我却没有了丝毫读下去的欲望。
    对细节执着、总是不厌其烦地从头讲起、娓娓道来，是女作家的特质，可王安忆在《长恨歌》的第一部中却将其带入了一个极端。过分地铺陈使渲染显得生硬，梦呓般地絮叨让细致变得琐碎。“流言总是带着阴沉之气。这阴沉气有时是东西厢房的黄衣草气味，有时是樟脑丸气味，还有时是肉砧板上的气味。它不是那种板烟和雪茄的气味，也不是六六粉和敌敌畏的气味。它不是那种阳刚凛冽的气味，而是带有些阴柔委婉的，是女人家的气味。是闺阁和厨房的混淆的气味，有点脂粉香，有点油烟味，还有点汗气的。流言还都有些云遮雾罩，影影绰绰，是哈了气的窗玻璃，也是蒙了灰尘的窗玻璃。”随手从第一部摘录一段，现在读来仍似绕口令般令人头晕。
    这一搁，就是一年半。
    直到十天前， 身心俱疲地结束了一学期的学业，送走了最后的朋友，寂寥地回到家中，才又在床头柜的一角发现了它。积灰已在书面上蒙了厚厚一层，似是被遗忘的时光。做个了断吧，我告诉自己。
    先是机械地翻阅，几十页几十页地蚕食，用碌碌来守护内心的平静。渐渐品出些滋味，窥出些门道，每次掩书皆意犹未尽。到了最后，竟是手不释卷了。
    好似贾宝玉喝的的枫露茶，王安忆的《长恨歌》，也是泡三四次后才出色的。
    史蒂芬.金是美国著名的科幻惊悚小说大师，虽著作本本畅销，广受大众欢迎，却从未得到以“美国图书协会”为代表的主流文坛的认可，可见通俗文学和文学间的鸿沟是多么巨大。优秀的文学作品，应能通过典型人物和典型环境的塑造，反映时代的本质特征。
    王安忆在《长恨歌》第一部中刻意强调，主人公王琦瑶是弄堂女儿的一个缩影。“上海的弄堂里，每个门洞里，都有王琦瑶在读书，在绣花，在同小姊妹窃窃私语，在和父母怄气掉泪。上海的弄堂总有着一股小女儿情态，这情态的名字就叫王琦瑶……日积月累的光阴的残骸，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这是长痛不息的王琦瑶。”可作者毕竟没有经历过王琦瑶少女那个时代，纵使排比句再工整，隐喻再精致，也难掩内容的空泛，落入矫情的窠臼。第三部第一章“薇薇的时代”，同样是铺陈的手法：“薇薇眼睛里的上海，在王琦瑶看来，已经是走了样的。那有轨电车其实最是这城市的心声，如今却没了。今天，在一片嗡然市声之中，再听不见那个领首的"当当"声。马路上的铁轨拆除了……这种舞会是真正奔着跳舞而来的，不存在任何私心杂念，你只要看那踩着舞步的认真劲便可明白。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时尚，全都是实心眼的。”却有耳目一新之感。那是“薇薇的时代”，却同样也是作者风华正茂的时代，作者借薇薇之眼，描摹出了自己的心声，那种真挚之情，溢于油墨之间。到了第三部第三章，随着小说故事时间的推移，作者的笔法也越发炉火纯青，“在上海弄堂的屋顶下，密密匝匝地存着许多这样的节约的生涯。有时你会觉着那里比较嘈杂，推开窗便噪声盈耳，你不要怪它，这就是简约人生聚沙成塔的动静。他们毕竟是活泼泼的，也是要有些声响的。在夏夜的屋顶上，躺着看星空的其实不止一个孩子，他们心里都是有些鼓荡，不知要往哪里去，就来到屋顶。那里就开阔多了，也自由多了，连鸽子也栖了，让出了它们的领空。那嘈杂都在底下了，而他们浮了上来，漂流一会儿就会好的。像这样有老虎天窗的弄堂，也是有些不同凡响的心曲，那硬是被挤压出来的，老虎天窗就是它的歌喉。”通观整篇小说，似是无心的欲扬先抑，开篇的小小瑕疵，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一个作家只有取材于自己亲历的时代和社会，才能写出质朴亲切、感人至深的文字。曾经疑惑，为何路遥的每部作品总是翻来覆去讲农村有志青年进城的故事，现在豁然开朗了。
    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三部曲中构置了一庞大的虚拟世界，数条主线在文中平行交织，互相呼应。王安忆显然不是这样的讲故事能手，《长恨歌》的叙事就单一很多：“20 世纪 40 年代，还是中学生的上海弄堂的女儿王琦瑶，传奇般的成为‘上海小姐’。做了某大员的‘金丝雀’，住进‘爱丽丝公寓’，从少女变成了女人。上海解放，王琦瑶成了普通百姓，重新走入上海弄堂。表面的日子平淡似水，内心的情感潮水却从未平息。 已是知天命之年的王琦瑶与女儿的男同学发生畸形恋，最终被失手杀死，命丧黄泉。”
    作为矛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长恨歌》的出彩之处在于作者对普通生活场景的把握和对人物心理和语言细致入微的刻画。女性作者情感上特有的细腻和敏锐，使小说艺术性上呈现出独特的魅力。作者对故事的处理是虚化的，这从小说跳跃式的叙事、模糊的时代背景、宽松的人物设定中可见一斑。 故事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嵌入那一个个场景，串联起书中人物的一次次交锋。作者借书中人物所言所想道出了自己对人性的揣摩、对人生的感悟和对世事的洞察，这也难怪书中尽是聪明绝顶、出语惊人、含蓄而又深谙说话道白技巧之人了。
    享过荣华，见过富贵，短暂的得志在其人生中转瞬而逝，空留下大半辈子，徒然追忆往昔，王琦瑶是不幸的。落寞时有人相伴，动情时有的放矢，王琦瑶又是幸运的。和程先生、康明逊的感情纠葛，想来都是命中注定。索性他们个个皆是性灵之人，能欣赏王琦瑶的哀婉，能读懂王琦瑶的情愫，举手投足间又得体而稳重，颇具人文情怀。
    王琦瑶有她的忧伤和胆怯，爱他的男人们有他们自己的顾虑和牵绊。他们表面上互相试探，“王琦瑶和康明逊的问与答，就像是捉迷藏。捉的只是一门心思去捉，藏的却有两重心，又是怕捉，又是怕不来捉，于是又要逃又要招惹的。有时大家都在的时候，他们的问与答便像双关语的游戏，面上一层意思，里头一层意思。这是在人多的地方捉迷藏，之间要有默契，特别的了解，才可一捉一藏地周旋。渐渐的，他们有了一些两人才知的用语，很平常的，在他们却另有一番意思，是指鹿为马的。他们能心领神会，还能于无声处听真言。别人都蒙在鼓里，他们自己也不挑明，说了也当没说。”彼此却是知心知底的，可谁也没能多跨出一步。爱的至深，彼此反而产生了一层隔膜，看似疏远，实则是一种不可言传的缠绵。“这时候，王琦瑶对他格外矜持，反倒比先前生疏了。两人坐着说不了几句话，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说话都有些反复惦量，生怕有什么破绽。过去他们是没话找话，现在却有话也不说，打埋伏似的。他们处在僵持的状态，身心都不敢懈怠地紧张，却又不离开，几乎日日在一起，看着回头从这面墙到那面墙。两人心里都是半明半暗，对现在对将来没一点数的。要说希望还是王琦瑶有一点，却无法行动，因她的行动是与牺牲划等号的，行动就是献出。康明逊没什么希望，却随时可以出击，怕就怕出击的结果是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嘴上什么也不说，心里都苦笑着，好像在说着各自的难处，请求对方让步。可是谁能够让谁呢？人都只有一生，谁是该为谁垫底的呢？” 可爱情是需要些盲目的，哪怕是一方的冲动，一刹那的感性。理智让人清醒，让人退缩。很快，浪漫不再了，激情也没有了，甚至到最后，爱情也寻不会了，只留下一个悲怆的结局。“王琦瑶停了一下，说：程先生睡不着吗？程先生说：方才那一大觉是睡足了。王琦瑶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程先生说：我很明白。王琦瑶就说：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程先生笑了：我当然明白的。王琦瑶就说：倘若明白，你说给我听听。程先生道：要我说我就说，你的意思是，如今你我只这一步之遥，只要我程先生跨过这一步，你王琦瑶是不会说一个"不"的。王琦瑶心里诧异这个呆木头似的程先生其实解人至深，面上却有些尴尬，解嘲说：我自知是不配，所以只能等程先生提出。程先生又笑了，这时他感到身心都十分轻松，几乎要飘起来似的，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就好像听着别人在说话，说的都是体己的话。他说：要说这一步，我程先生几乎等了有半辈子了，可这不是说跨过就跨过的，不是还有咫尺天涯的说法吗？许多事情都是强求不得的。王琦瑶那边悄然无声，程先生不管她是否醒着，只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说，像是把积攒了十余年的话全一古脑儿地倒出来。他说他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并且想好就做个知己知彼的朋友，也不枉为一世人生；可这人和人在一起，就有些像古话说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要说没有进一步的愿望是不真实的，要进又进不了的时候，看来就只得退了。”半辈子的厮守，半辈子的等候，半辈子的脉脉，最终竟是以如此直白近乎庸俗的语言摊牌作结，真是莫大的嘲讽。同一枝笔，同样的娓娓道来，作者却在有意无意间以近乎残忍的方式将爱情的长恨浓缩为片刻的刺刀见红，淋漓的鲜血染红了生命的长河。
    绚烂至极，归于平静，女儿薇薇成了王琦瑶唯一的牵挂。为生计奔波，为女儿操劳，肉体的疲惫换来精神上的麻痹，时光在王琦瑶粗糙的指缝中静静流逝。
    薇薇结婚，将她的衣服都带走了，衣橱陡地空了一半，五斗橱也空了一半。抚育薇薇的二十三年倏忽而去，平  安里深巷的小屋喧闹不再，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常客还是那几个，经常约好了一起行动，到哪里吃饭饮茶，又到哪里看电影跳舞。冬天来到的时候，王琦瑶便在自己家烧一个火锅，一个坐一边，边吃边说话。王琦瑶忽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哪一年哪一日有过，只是换了人的。 
    王琦瑶猛然醒了。脑海首先浮现康明逊，继而想到了程先生，泪珠不由滚滚滴下，一宿啜泣。康明逊消失了，程先生自杀了。“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那痛彻心肺的悲恸，整整迟来了二十年。王琦瑶的心，此刻已经死了。
    与老克腊的畸恋，是心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是对尘世的最后一丝留恋。当王琦瑶取出贴己的金盒木匣，取出自己漫长岁月中的依靠，央求老克腊陪伴自己度过余生时，老克腊是手足无措的。此时的老克腊，浑然不知自己俨然已是康明逊和程先生的替身，承蒙着错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流泪。他想他今天实在不该再来，他真是不知道王琦瑶的可怜，这四十年的罗曼蒂克竟是这么一个可怜的结局。他没赶上那如锦如绣的高潮，却赶上了一个结局，这算是个什么命啊？待到老克腊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王琦瑶的身躯也死了。
    长脚贪婪地双手让王琦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没有病榻上的呻吟，没有凄凉的回首，好个嘎然而止！半个世纪的遗憾，就这样封存在了上海平安里的寻常巷陌中。

    错过一本好书，终究还有再拾起的可能。错过一个人，茫茫人海中何处能寻？Memory is a way to hold someone when the arms could not. 为自己奏一首无奈的长恨之歌，纪念我青春的留痕。 

不如读书吧

    所有的考试都结束了，大家都说松了口气，而我恍恍惚惚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记得狠狠心把手中那叠A3的纸张递给老师，抬起头，眼前有点模糊，心里有点茫然：考前有很多事,总是告诉自己考试之后就去办，此时却已记不起是什么，千头万绪原来只如没有头绪。 
    本来对自己说考完还是要早睡早起，不过终究没有做到。睡得只能算是和平时一样晚，起得就远远没有平时早了。睡的时间足足抵得上以往两天的量，却只觉得更加累，眼睛很涩，头很昏，喉咙有点干，似乎是感冒了。一点也不奇怪，自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人又多，有几次我甚至只穿了衬衣外套去。而考试结束的晚上在外面玩，阵阵冷风掠过额头，怎么能不受寒？考完去剪过了头发，再加上睡得有点浮肿，脸色竟比考试那几天更显疲倦，盯着镜子仔细瞧了半天，竟感觉那里面的面孔很是陌生，一切的迹象更加印证了一个念头：自修其实也不错。
    每天都看书，不管收获多少，总是在看的，心里也会觉得比较充实。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去除了那仅存的一点焦躁的情绪，不会为了应试匆匆略过“非重点”，看自己感兴趣的书而不限于课本，就这样早睡早起，每天都读很多书…… 
    看电视剧，玩游戏，通宵K歌，购物……当埋头在这些消遣当中时，固然比读书轻松许多。如果自己糊里糊涂也好，纵情玩乐确实开心，偏偏心里还清楚自己该做的是什么。所以，当看完一集电视剧，结束一局游戏，空虚的感觉时不时便徘徊左右。所谓的娱乐，接触得多了，逃不过“不过如此”四个字，无非是逃避责任的一种麻痹剂。何况内容单薄，如何能解除真正的无聊？
    不如读书吧，每天那样去自修去读书也并不苦。坦白来说，虽说是为了对付考试去自修，但我读得依然随心所欲，已经是尽量克制了才勉强读了该读的东西。有很多时间都用来了解读书时突然想到的一些问题，尽管肯定是不会考的。所以，很惭愧，读得任性，读得并不苦。也因此，在考试结束后，没有把书扔掉撕掉的冲动，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如读书吧，读些看似无味的书就好。不读小说，尤其不读离奇精巧的小说；不读长诗，尤其不读浅唱低吟的长诗；不读散文，尤其不读情思缱绻的散文——细腻的文学请离开，请让我的心粗糙一些。就迟钝一些，不要再为自己或他人的感觉困惑，就平静一些，波澜不起。逻辑学，心理学，伦理学，音乐史，建筑史，C语言程序，有机化学，分析化学，物理化学……曾经为了应付考试而读的书，复习的时候才发觉真的想好好读一读，那时却已来不及。读这些书吧，短时间内把大量信息填进自己的眼里脑里，心无旁骛。 
    不如读书吧，谁在不考试的时候再继续陪我一起读书？读到行事不再那样焦躁，读到面对复杂的事不会畏缩，那时眼前的世界也更分明更宽广些。 
    曾经的我哪去了？
    为何现在如此偏执？为何为一件事苦苦纠缠？为何轻易动怒？为何动辄落寞？
    这个假期，再回来时，但愿我们都有更清澈的眼神，更平和的微笑，更空寂却又更充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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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你说
它在窗帘后面
被纯白的墙壁围绕
从黄昏迁来的野花
将变成另一种颜色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你说
它在一个小站上
注视着周围的荒草
让列车静静驰过
带走温和的记忆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你说
它就在大海旁边
像金橘那么美丽
所有喜欢它的孩子
都将在早晨长大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